夏梨怔愣了下, 因这命令的语气。
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前迈去。
刚走进去,夏梨便注意到这个房间的不同,若不是谢苍坐在榻上, 她绝不会认为这是谢苍的房间。
无鸠峰上的暮云居, 简陋干净, 和谢苍一样永远是浅淡的颜色, 纯白,浅灰,淡青。
似乎再找不出一丝鲜艳的色彩。
若不是亲眼见到幻境打碎后的谢苍, 夏梨永远都不会相信谢苍身上竟然还有那么强烈的颜色。
而此刻, 则是彻底打破了她对谢苍的认识。
房间的四面墙上缠满了红线,红线上挂满了金色的铃铛, 密密麻麻,夏梨想起了那种裹在茧里的蝉,这红线就是那编织的厚厚的茧。
房间里充满了浓烈的红,近乎浓血般的红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夏梨看向谢苍,谢苍的眼睛随着她的脚步移动着。
就在她靠近的时候, 谢苍起身,夏梨搞不清楚他要干什么,猛地顿住了。
几乎是出于求生本能, 她现在对谢苍有一种陌生的恐惧。
谢苍转身将手里的玉牌放置在架子上,架子前摆着两个白玉酒杯, 他拿起一旁的白瓷瓶, 往杯里倒酒。
“过来。”
夏梨走了过去。
“对着玉牌敬酒。”
谢苍也不解释为什么,夏梨以为这是魔界的习俗什么的,只好照着做。
她双手端着酒杯,朝玉牌一举, 仰头喝下白酒。
魔界的酒淡淡的很香,微微刺鼻却并不辣人,她回头一看,谢苍也正端着另一个酒杯,里面已经空了。
谢苍望着玉牌的眼神有了几分伤感,露出了以前夏梨熟悉的模样。
下一刻,谢苍走回床榻前,夏梨跟在他身后。
他慢慢转身,低头看着她。
夏梨在这样的对视中几乎就要脱口而出:我是夏梨,我来找你了,谢苍。
她的喉咙因为激动甚至有些哽住了。
“脱衣服。”
夏梨怔住了,以为自己听错了,脸上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。
他的嗓音低沉却没有感情,“怎么,没人教你怎么侍寝吗?”
谢苍往前一步,夏梨猛地后退。
谢苍眼光一凛,抬手掐上夏梨下颌,让她仰起头,垫着脚望着自己。
他说话压抑着气息,却掩藏不住不满,“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这个吗?”
他看向夏梨的眼光让她琢磨不透。
他到底认出了自己吗?
还是说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“舞妓”,是谁都无所谓,都可以给他“侍寝。”
她从窒息的喉咙间挤出几个词,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谢苍泄出嗤笑声,“是谁又有什么关系?”
“那就不行。”夏梨一字一句地咬出这几个字,脸憋得通红,她猛地拽住谢苍的手甩开,提起长裙奔向门口。
这红裙长到拖地,夏梨生怕自己绊倒,将前面的裙摆抱到怀里往外跑。
当她跑到门口一只脚即将踏出门槛时,她突然停住了。
不是错觉。
她又停着喘息了两秒,才缓缓转过头去。
谢苍为什么没来追她?她的修为一定在谢苍之下,若谢苍想要她的命,她根本跑不了这么远。
谢苍抱着双手斜靠在床栅边,目光幽幽,仿佛没有情绪的一块石头,无悲无喜。
没有杀意,也没有高兴。
好像所有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一样。
夏梨等呼吸平复了过来,她攥紧了手里的裙摆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你为什么不来追我?”
谢苍听到这句话,偏着头抬了抬眼睛,夏梨身着红裙的纤细身影就这么落入他的眼睛里。
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不敢动。
谢苍盯着她,说道:“你想走便走,我不拦你,但,我也不会再去追你了。”
他冷静的话像是结案成词一样,似乎是个公平的判决。
但夏梨一听,却像被判了死刑,它明明白白地昭告着一件事——谢苍会放弃她。
夏梨顿时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大块,只有冷风呼啸着穿过。
他认出了自己,再也不会去追你了说明以前追过。
他知道自己就是夏梨,曾经她被辛景拐走几个时辰,谢苍都气得要杀了他,但此刻,谢苍不在乎了。
不在乎她的去留。
他靠在床边的样子惬意慵懒,唯独没有着急。
夏梨慌了,攥紧的手指忍不住颤抖,一股酸意从胃里冒了出来,汹涌地冲向眼眶。
谢苍歪了歪头,看到了她眼里漫溢的泪水,却依旧无动于衷。
挂满了房间四面的红绳铃铛,明明有点风吹草动都总会有一两个铃铛忍不住响动。
此刻,密不透风的沉默连半点机会都没给它。
夏梨咬紧了牙关,不然它也会止不住颤抖。
她被谢苍的无情气得发抖,一想到他不在乎自己,她就生出一种无法挽回的绝望。
不,她不要这样。
她蹒跚着抬起自己沉重的双腿,拖行着长长的裙摆,慢慢走向谢苍。
谢苍的眼睛追随着她沉重的每一步,并不催促她。
直到她走到自己眼前。
低着头,肩膀还在微微颤抖。
谢苍眼神有一瞬间的动摇,转瞬即逝。
夏梨等不到谢苍的回应,大滴的眼泪开始落下,她深闭双眼,像下定了决心,松开自己攥到泛白的双手。
开始解自己的腰带。
谢苍身子开始紧绷,原本松弛的表情此刻也有些抽动。
外袍很重,落地时发出闷响,周围的铃铛却还是安静如斯。
宫女给夏梨穿的衣服极其繁复,除了外袍,还有马甲,中衫,内里。
这也让夏梨觉得这个屈辱的过程变得极其漫长。
她刚吸起一口气,准备解开中衫的扣子,却被谢苍按住了手腕。
夏梨抬着头看向谢苍,梨花带雨的模样就这么落进他的眼里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目光暗了下来。
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带上,“帮我脱。”
夏梨犹豫了片刻,覆上了他的腰带。
而她的腰上也被宽大的手掌握住。
刚脱下谢苍上衣时,夏梨想果真是过了四年,谢苍肩膀变得宽阔紧实,紧致的腰线附近却似乎又多了几道大的伤痕。
“人头雾”留下的细密的伤口已经愈合,在肌肤上看不出痕迹。
但夏梨却依旧记得他那些伤痕,已经刻在了心里,每一道都如此清晰。
夏梨走神的时候被谢苍压在了床榻上,被欲望笼罩的双眼闪过一丝不满。
手掌跟随着灼热的视线游走在她裸露的皮肤上,白得晃眼。
每到一处,夏梨便被奇怪的触感激得颤抖,这时,她便听到谢苍的呼吸声变了。
她睁开双眼想去看此时的谢苍是什么表情,眼睛却立刻被绑上了红布。
是“羡仙”,但不是她的那一半“羡仙”
是留在谢苍那里的那一半。
“我看不见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视觉被剥夺后,其他的感官更为明显。
谢苍的呼吸是他嘴唇的形状,薄薄的,热气总是出人意料地落在她没预料到的地方。
在她总是承受不住叫疼时,谢苍也沉默着不予回答,像是抛弃了理智的野兽,只任由本能去狩猎,已听不见任何求饶。
只有喘气声变得越来越浓烈让她能感知到谢苍的存在。
渐渐地,夏梨的思绪不再清晰,她浮游着浪潮波动,耳边是一阵一阵的铃铛声。
轻得像在梦境中和鸣,吸进去的都是迷人心智的雾气,挡着不可窥视的人影。
半梦半醒,分不清年岁和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