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岁澜的后背依旧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窥探视线,只是此刻那视线不再是远距离的觊觎,反而像是贴在暗处,死死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,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,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走了约莫百米,看守人员停下脚步,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厚重的铁门,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“进去!”
看守人员将人推了进去,铁门再次重重关上。
监牢不大,墙壁是冰冷的水泥。
昏暗的灯光下,还能看到角落里蜷缩着四个人,人还算整洁,就是头发凌乱地遮住脸,一动不动。
阿黛尔盘腿坐在角落,四处打量,憋了没两分钟,就试探着往前挪了挪,轻轻戳了戳离自己最近的女人胳膊,“你们……也是被抓进来的吗?”
那人缓缓抬起头,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看了阿黛尔好一会儿,缓慢地点了点头,嘴唇动了动,但没发出声音。
阿黛尔见状,又往旁边挪了挪,拉开一点距离以示无害,脸上挤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:“别害怕,我们也是不小心闯进来的,不是坏人。这破地方也太诡异了,你们待多久了?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吗?”
或许是阿黛尔的语气太过直白,又或许是哪句话戳中了对方。
那个女人沉默片刻,才开口:“我们待了三天了……这里是实验室的监牢,抓我们来,说是我们闯入了监管区,其实就是看我们好欺负,都是些普通人,没什么反抗能力。”
话音刚落,旁边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抬起头:“什么监管区,就是他们故意设的圈套!我们只是想活下去,想去避难所而已!”
这话瞬间勾起了阿黛尔的好奇心,她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问道:“是发生了什么?”
“外面除了避难所,到处都是异象,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,会对人造成精神污染。”男人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,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,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,“那些异象带来的污染,会让人精神错乱,变得疯狂,失去理智,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能伤害……我哥,就是被那些东西污染了,最后……最后亲手掐死了他的老婆。”
另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妇人,也轻轻叹了口气,“都是命啊……我们这些普通人,没什么特殊能力,挡不住那些异象,也买不起镇定剂。”
“听说避难所里有充足的镇定剂,还能挡住异象,所以我们就凑在一起,想着一路赶往避难所,寻求庇护。可谁知道,还没找到避难所的方向,就误入了这片废弃工厂的监管区。”
几人没聊多久,外面就传来脚步声,看守人员指了指周岁澜,不耐烦的呵斥:“你出来!”
秦九辉和阿黛尔瞬间绷紧了神经,站起身就要阻拦,但被看守人员用枪口抵住额头。
“别动!不关你们的事,老实待着!”
周岁澜抬手按住两人的肩膀,示意两人见机行事。
—
看守人员将周岁澜带到一间宽敞的实验室,反手锁上了门。
实验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冰冷的金属实验台,周围环绕着各种精密的仪器,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曲线。几个穿着白大褂、戴着口罩和手套的人,正围在实验台旁忙碌着,听到动静,纷纷转头看了过来。
“把她按在台上。”为首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支装满透明药剂的注射器,还有一根细长的抽血针管,“终于把你带过来了,你的血液,可是我们实验成功的关键。”
研究院用力按住周岁澜的手腕,将她的手臂绑在实验台两侧的束缚带,另一个人上前,拿起酒精棉,针头对准了她的血管,眼看就要刺进去。
周岁澜原本被按住的手腕骤然发力,直接挣开研究员的桎梏。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,手肘顺势向后猛击,撞在身后研究员的小腹上,那人闷哼一声,身体瞬间蜷缩着倒了下去。
“拦住她!不能让她跑了!”其余几个忙碌的研究员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,蜂拥着朝周岁澜扑来——他们常年待在实验室,身形单薄,动作也略显笨拙,比起行动队出身的周岁澜,根本不堪一击。
不过十几秒的时间,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就全都倒在地上。
周岁澜转身走到实验室角落的储物柜前,随手拿起一件白大褂穿上。
翻开了一本实验日志,上面的内容大多是关于血液实验的记录,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,偶尔有几句潦草的批注。
“目标血液样本(编号0719),含特殊活性因子,可诱导细胞变异,实验体注射后精神污染抗性提升,但攻击性增强……”
日志的后面几页被撕毁了,只剩下残缺的纸边,看不清后续的实验计划,也没有提到实验室核心区域的位置。
文件柜里整齐地摆放着文件夹,里面全是实验报告和人员记录。
周岁澜快速翻阅着,大多是重复的实验数据,直到翻到最底层的一个黑色文件夹,才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——里面夹着一张废弃化工厂的地下结构图,标注着实验室的各个区域,核心实验区在地下三层,而她现在所在的位置,只是外围实验区。
除此之外,文件夹里还有一张照片,照片上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,为首的那人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碧绿色的眼睛。
似乎和查克的眼睛很像。
周岁澜弯腰从倒地的研究员身上搜出实验室通行卡,按照地下结构图的标注,沿着走廊往西侧走去,那里有一条隐秘的通道,可直达地下一层,也是避开看守的最佳路线。
她得去趟关押秦九辉和阿黛尔的地方,告诉他们,可以行动了。
想着,周岁澜按照地图往下走。
过了没一会儿,那股视线又来了。
目光愈发强烈,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觊觎。
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微微发晃——原本的墙面,开始有黑影在蠕动;自己的脚步声,与另一道模糊的声响重叠在一起,分不清是回声,还是真的有其他人在暗处跟随。
周岁澜晃了晃脑袋,但很快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入泥潭。
藏在暗处马尔多·尤尔低声开口:“是道波,祂会让那些精神被污染的人看到对自己最重要的人。”
阿撒格斯:“是吗。”
马尔多·尤尔微微躬身:“道波是依托负面情绪与精神薄弱点存活的神秘存在,祂没有直接伤人的能力,大多时候对人类造成精神污染。一旦目标心神有隙,祂就会趁机侵入,编织出最真实的幻想——幻想里的人,全是目标心底最珍视、最放不下的存在,可能是亲人,是故人。
陷入幻想的人,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,全身心沉溺其中。而祂,就靠着吸食目标沉溺时的情绪存活,情绪越浓烈,祂的力量就越强;若是目标一直无法挣脱,精神力会被祂一点点吞噬,到最后要么变成没有意识的傀儡,彻底疯癫。 ”
阿撒格斯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,指尖泛起一丝诡异的黑气,顺着道波的精神丝线,潜入幻想之中。
周岁澜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、消融,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废铁回收站——青石板铺就的小路,墙角种着她小时候最喜欢的月季花,风一吹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。
“小周子,慢点跑,别摔着了。”
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周岁澜浑身一僵,缓缓转过身,就看到老爷子坐在院中的竹椅,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袖衬衫。
老爷子的头发还是花白的,脸上的皱纹很深,嘴角噙着笑意,正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爷爷……”周岁澜的声音发颤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。她下意识地伸出手,想要触碰爷爷的脸颊,但指尖只穿过一片温热的虚影,什么也碰不到。
“傻孩子,哭什么。”爷爷朝她招了招手,“过来,爷爷今天教你做饭。”
周岁澜脚步不受控制地走过去,走到竹椅旁,想要坐下,视线忽然一转,看到了院门口的身影。
是孙衡,眉眼干净,笑容爽朗,手里拿着一个篮球,正朝她大喊:“快点,我们说好今天去操场打球的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周岁澜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动弹不得。她看着孙衡朝她跑来,身影却渐渐变得透明,耳边的笑声也越来越淡。
下一秒,眼前的场景又变了。
这次不再是老院子,而是高中的教学楼走廊,阳光透过窗户,洒在光洁的地板上,暖洋洋的。
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,手里拿着一本语文书,眉眼温柔,正静静地等着她。
周岁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,她几乎要伸出手,握住那只朝她递来的手,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,一道熟悉的女声又在耳边响起:“馋丫头,快过来吃饺子啦,我包了你最爱吃的蟹黄小笼包,再不吃就凉了。”
隔壁的邻居王姨,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。父母离开后、跟着爷爷生活的日子里,经常照顾她的饮食起居。